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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情征文第十根手指

2020-05-18 2人读过

林猛刚刚从屋里出来的时候感觉到阳光有些剌眼,他下意识地用手挡在额头前,罩住了无情地直射过来的惨白的阳光,这个动作有些像猴子,很是滑稽可笑。那个狱警就笑了一下,但很快又绷住了——大概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严肃身份,所以这个笑不得不很可惜地流了产,像是不经意酝酿很久的一个喷嚏受到了挫折没打好,只能很惋惜地任由它夭折。但他还是慢慢地目送林猛出了监狱大门,随之像以前送许多犯人出门那样,长长吁了一口气——是的,许多犯人如果打一个不恰当的比方,其实就像每一个狱警口中的一股股浊气,当时间到了把他们一个个吁出了监狱大门以后,他们心里的轻松自是不可言表。

坐在老爸租来的小昌河车里,林猛一言不发。人们一般一言不发有几个原因,一是确实没话可说,二是有话故意不说,林猛应该属于前者。老爸也同样一言不发,他肯定属于后者,于是大家此时全都如此喜欢一言不发这个词语,两个人一起如此团结地紧紧拥抱着这个词语,决心将一言不发进行到底了,便一直一言不发。

林猛不经意地抬眼望去,外面竟然已是一片葱葱郁郁了,树叶子,青草,像是隔年的老相好们令他有着意外的惊喜,但同时也有了更多的感慨的意味了。更令他出乎意料的是车子左右居然会时不时冒出一些红色黄色的花儿,飞快地掠过车子两边,一朵朵风尘女子一样争着献媚向路人讨好。这让他很生气——怎么这么快就开放了呢,想当初他进这个监狱的时候那些花还养在地底下没有露面呢——这种感觉就像青梅竹马的恋人突然成了 对着客人骚首弄姿一样,让他有些不忿的意味。不过他以为他是谁?难道花儿还能专等着他出狱了再开放?这就像要少女不怀春,少妇是处女一样可笑。

就他一个劳改犯,自己那么多的糗事都管不了还能管花事不成?想到此,他的嘴角边轻轻露出一丝自潮的微笑,却像是生来发育不全,很是细弱不堪,小心翼翼、可怜兮兮开放在薄薄的唇角。

到家下车时老爸便张忙着替他掂行李——他看到老爸那根断指可怜地竖着,像一面掉了旗帜的半拉子旗杆一样可怜巴巴,心里便涌上一阵厌恶,他不动声色用身子挤开老爸,他飞快掂起行李,飞快走路,动作迅疾干脆一如录像上按了快进键的那些快镜头。老爸气喘吁吁地跟在他后面,努力跟随着他的步子让自己也变得快进起来——他微胖的身躯一定像只可怜的老鸭子,拼命地追赶着走得飞快的闹脾气的小鸭子,这情景在旁人眼里一定很好玩儿,他郁积在心里的闷气一下子散了不少,居然有些开心起来。其实他也知道这种小鸭戏老鸭的游戏并不好玩,甚至还有些无聊加冷酷——可是向来我们对亲人都是这个习惯,当然有时也会清醒地认识到这种行为的可恶性,只是习惯了,而已。

坐在饭桌上,他只是低头大口大口吃饭,像一头饿了多天的小兽。老妈心疼地望着,眼睛里湿湿的,她在努力控制自己不要让眼泪流下来。饭毕,大家散去,甚至连例行的谈话都没有,老妈一遍遍擦着桌子,好像想要擦掉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一样。直到儿子躲在屋里的哭声蛮不讲理地打乱了她的动作,看到丈夫犹豫着站在儿子的屋门外,像一只可怜的老鼠,不知道如何安慰这唯一的宝贝儿子。他还是轻轻地敲了敲门,那动作小心得仿佛今天出狱的是他而不是儿子。

敲了半天,门一下子被猛然打开,儿子满面泪痕站在他面前,你敲什么敲!拿开你的九指,你不怕丢人我还怕丢人!从小你这九指就让我丢尽了人,为什么就我一个人是九指爸爸,别人就都是十指爸爸,生在你这样的家庭真是丢人!他一下子被这样的狂风暴雨击懵了,脸色一下子铁青铁青,他冲进去对着儿子大吼,憋在肚子里的一下午和一晚上的所有的话,终于像装满整整一铁罐子里的蚂蚱被生生打翻,那些话便像蚂蚱一样倾巢出去:什么?你个兔崽子,怪老子是九指,那你认那些十指的人去当爹去吧。这些年我供你吃供你穿,我容易吗我?你不撒泡尿看看你到底干了些什么?你自己考不上大学就和那些地痞流氓厮混,吸烟,喝酒,打群架,抢劫,你看你还是个人吗?分明是一个没有良心的畜生!他边说边全身发颤,像一棵遭受狂风暴雨猛袭的老树一样东倒西歪。

就你,就你还配说我?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我为什么这样子,还不是因为你没出息?我同学有多少进了好单位了,不都是因为人家有个好爸爸?!你也不看看你多可怜,没有钱没有权没有关系,甚至你连正常的第十根手指都没有,你还有什么?除了动不动打我骂我之外,你还会做什么?那棵小树确实已经长大成人了,站在那儿比他老爹高,比他老爹更会用逻辑,也比他爹更会选择伤人的语言刀子,一刀一刀剌向老爹的心脏去。他果然败在儿子的嘴下,却困兽犹斗,不甘心地伸出大拳头向儿子擂去,想维护自己最起码的尊严,却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儿子伸出钢铁一样健壮的胳膊挡住了他的拳头,这使得他更加生气。

别吵了,你们俩,还要不要我活啊,这家闹得还像个家吗?这日子还咋过得下去啊,天啊……一个小小的哭泣声响了起来,初始像一星小小的火苗,然后逐渐被伤心火上浇油,一点点扩展开来,向外扩展的势头越来越大,甚至到得最后熊熊燃烧起来,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哭喊。两个人一时被这意外的哭声吓得呆住了,看到女人坐在沙发上哭泣,双手捂在脸上,泪水泉涌一样不停流了出来,她哭得全身颤抖,像一棵已远远错过了属于自己季节的老菊花,痛苦地经受着风霜雨雪的折磨。屋子一时被女人的声音所统治,除了女人的一声接一声的哭泣,连一向肆无忌惮的老鼠都被这声音吓得缩在了洞里,不敢进行每晚例行的觅食活动。哭到最后女人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火焰再大,也总是要慢慢失去不可一世的气势,尤其是经过时间的消耗之后,所有的能量只能败在时间手里,无计可施。

女人最后安静下来,她曾经下了无数决心都被老头子所阻拦,今天终于决定要告诉给儿子,为什么他爹没有第十根手指。她走进了儿子的屋子,一脸平静地告诉给儿子一个搁在她肚子里很久的故事。在那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他爹出去找包工头讨工钱,整整出去了一天。当时应该是腊月二十二了,到明天小年就要来了,连他自己都忘了这是出去的第几天了,可是今天与往常那几天不一样,儿子在家发着高烧,老娘病瘫在床很久了也急需要钱,更重要的是,他是这个大包工头下面的一个小小的包工头,手下还有十个弟兄等着他要回来钱过年吃饭,这一切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于是他不顾天冷地冷人家的嘴脸更寒冷,死皮赖脸地呆在包工头家里不走,一直等到晚上十二点包工头回家。包工头这回彻底耍起了赖,就是腆着脸说没钱,边说边喝着小酒一粒一粒地往嘴里撂花生米。被逼急了的他一下子跳起来,拿起茶几上一把水果刀,对着包工头的心脏问他给不给钱,包工头的笑容一下子像被强奸了一样难看,强作镇定说若是他敢剌下去,他一家老小就没有活命了,所以他是不敢剌下去的。包工头说得对,他是没有那个胆量剌下去,可是令包工头想不到的是,他居然会转过刀把将水果刀比在了自己左手的第十根手指上,然后一声大叫,小指头便被硬生生切将下来,那半根断指像一面小小的血红的伟大的旗帜骄傲地横在包工头面前,吓得包工头一下子忘掉了自己从哪儿进气从哪儿出气。

钱当然要回来了,自此他不再作小包工头,他说现在越大的包工头越来越黑,工人跟着他们是没有什么好日子过的。但生活还是要继续的,于是他便做一些卖菜、收破烂、替人收麦、修自行车、收杂皮或白布贩卖的营生来。家里的日子自然大不如前了,但是他却活得很是安然坦然。只是面对儿子时,他总觉得自己的第十根手指丢失得很是丢人,同时也不想让儿子过早地接触到这些血淋淋的社会现实,更怕自己会被儿子看不起,所以不但自己一直隐瞒而且还要老婆一直帮自己隐瞒。老妈讲完了这些,儿子一声不吭地听着,直到老妈讲完,直到老妈慢慢地走出了儿子的屋子,出去的背影似乎还有些动作蹒跚的老态,他还是很平静地听着,一声不吭。

可是接下来任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儿子利箭一样地冲出自己的屋子,然后又利箭一样地射向了老爸屋里,他“扑通”一声跪在老爹面前,照自己脸上左右开弓地扇起了耳光,响亮的耳光在这样的夜里猝不及防地响起,吓了老爹一跳,也吓了老妈一跳,他们一时面面相觑,呆住了,不知道儿子脑子里哪根筋在撒娇,唱的这是哪一出戏。但接着儿子就开始痛骂自己,说自己真的不是个人,老爸那么不容易养着一家人,自己却天天干了些什么?吃喝玩乐都会,什么正事都不会,太对不起老爸老妈了,可是现在自己除了这样对老爸表示道歉,已经不知道应该如何去做了。如果以后再胡作非为,那就不是人干的事情了,自己一定得好好混得有出息,才对得起老爸被砍掉的第十根手指,否则那就没脸见二老爹娘,不如一头栽干坑里栽死得了。两个老人把儿子拉了起来,慢慢帮儿子擦干脸上的泪痕,却似乎儿子脸上的泪水会乾坤大转移似的,一下子转移到了二老的脸上,且越来越多,擦着儿子的,自己脸上的泪水却多得无法收拾。一家人不说话,只是默默流着泪。

夜深了,儿子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在这沉沉黑夜里,那灯光竟是特别温馨明亮,像是儿子失踪已久的眼睛,突然如此在二老爹娘面前清晰明亮起来,无论如何这是一件值得幸福的事情。窗外突然咕咚了一声,过车一样,那声音很沉闷地从天这边滚到了天那边,这声音将女人吓了一跳,问老头子是什么东西在响。老头子往屋外看了看,不以为然道,是春雷,你连春雷都听不出来了啊。啊,是真的想不到,春雷的声音往年也响,可我很少听得见过,到了现在我居然还听到春雷的声音了呢,不会是这越老耳朵听声音还越清楚了啊。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吧老家伙,过了一辈子了到今天居然还没听清楚几次春雷了呢。我今天早上还看了日历呢,今天响起春雷很正常的。两口子絮絮地说。屋外的春雷又接着使劲地咕咚了好几下,仿佛故意和谁闹着玩。

下午

共 880 字 1 页 转到页 【编者按】一篇 四溢的小说。整个故事围绕第十根手指展开,紧扣主题,情节紧凑。小说塑造的三个人物,都比较鲜明,而且故事转折的铺垫也很自然。亲情的力量是强大的,它以自己的独特方式挽救了一个误入歧途的灵魂,让人为之欣慰。【:耕天耘地】 【江山部·精品推荐】

2楼文友: 17:12:12 快节奏的故事很能抓住读者的阅读欲望啊!语言形象生动,实在是难得的上上佳作啊!看好小鱼儿的文字前程。问好了。 坚持下去,你肯定会成功。

楼文友: 21:19:29 小人鱼高产高质啊 只要我有飞越黎明的翅膀,星星也会长大成太阳!——白云岛

08:17:51 耕天耘地 发表时间: 10:22: 0 [删除]

评论内容:

感人亲情,魅力亲情。

辛苦啦,谢谢你,小人鱼有礼了哦。远握! 河南省作协会员。西平县作协副主席、《西平文学》副主编。

5楼文友: 08:18:5 发表评论ID: 清平人生 发表时间: 17:12:12 [删除]

评论内容:

快节奏的故事很能抓住读者的阅读欲望啊!语言形象生动,实在是难得的上上佳作啊!看好小鱼儿的文字前程。问好了。

清平姐姐,谢谢你终于出现来看我啦,向你问好!咱们一起努力,以喜欢的文字的名义拥抱呵。

河南省作协会员。西平县作协副主席、《西平文学》副主编。

6楼文友: 08:19: 6 发表评论ID: 白云岛 发表时间: 21:19:29 [删除]

评论内容:

小人鱼高产高质啊

白云,貌似你也不懒惰啊,咱们一起勤奋中—— 河南省作协会员。西平县作协副主席、《西平文学》副主编。

7楼文友: 08:50:54 作品人物形象鲜明,结构紧凑,对亲情的力量通过人物彰显出来。不错!

8楼文友: 21:40: 2 以十根手指为线索,情节的铺展很生动,人物的形神刻画得也相当的鲜活。 以真情打动读者,用灵魂感知世界。

9楼文友: 07:12: 1 形象生动,意象感人。语句流畅,比喻诙谐。衔接自然,主题突现。好文!问好!

10楼文友: 14:41:06 唯恐天下不乱有亲情才能触动灵魂。 痴情于文学,向文友学习在纸媒及络发表文章二百余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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